詹万承
庆安的那声枪响，像一记神奇响指，藏着26年前记忆的魔盒，在声音的召唤之下，再次因恐惧而悄然开启。
就像澎湃新闻CEO邱兵一提笔，要么是穿梭回到“1989年春天”，要么是在念叨“1990年是那种莫名其妙的年份”，1989年总归是一个特殊的年份，对中年知识分子而言，不管是从生理还是在心里，始终难以逾越难以割舍。
张雪忠即属此列。在@我爱安替拉 所贴出的《庆安枪击事件启示录》中，这位法学博士开篇即为庆安枪击案盖棺定论，“在中国，开枪的真相，总是拿枪的说了算。”
与之同道的@推享莫大先生 ，对此自然也是心有戚戚，“26年前我也听人说过：从昨晚的央视画面来看，确实暴乱了…总有那么些人，明明被央视和警察同时shooting伤害，还觉得跟他们命运相连呢…”
是有剪辑无真相，还是有视频有真相？央视新闻频道昨日所播出的剪辑版视频，在舆论场上遭遇了冰火两重天的考验。
《人 民不需要剪辑的“真相”》、《没有剪辑的视频才是证据之王》，读其题，知其意，对于被剪辑过的央视视频，以这两篇文章为代表的质疑之声，有四字回应一直在 回荡，“我不相信”——“央视的视频经过精心剪辑，从整个视频呈现的内容看，似乎都在有意无意地要佐证死者徐纯合的暴力（与警察互殴）、没有人性（推老 人、摔孩子）。的确，死人不会说话。但证据会。看过电影的都知道，事实经过不同的剪裁，完全可以导演出完全相反的逻辑出来…因此，对于这么重大且关系到公 共安全的焦点事件，既然要公布视频，请公布完整版。”
“很显然，剪辑过的录像，不能作为证据”，@斯律斯律 的结论，更加直截了当：“根据不能作为证据的录像得出的结论，当然是不合法的。本案应该是1、公布全部没有剪辑的录像；2，指定异地司法机关侦查。”
为 何这么做，原因有详解，在微信公众号“有难度”被删文章中，斯伟江律师对此有进一步说明，“没有剪辑的视频，往往是事件的还原复盘，堪称证据之王”：“最 高法院的司法解释要求法官对录像证据进行审查时，着重看：1、录像来源是否合法，如何提取的；2、录像是原件还是复制件，谁提取的，提取人是否有签名或者 盖章。这意味着提取人要对原件或者复制件承担法律责任；3、内容和制作过程是否真实，有无剪辑、增加、删减等情形等。最高法院的司法解释最后规定，对视听 资料有疑问的，应当进行鉴定。”
一方是对央视视频几近全盘否定，另一方却在宣告“视频的魔力竟如此之大”
是 环球时报在说，视频一出，真相已明：“黑龙江庆安火车站一名暴力袭警犯罪嫌疑人被击毙的官方调查昨天公布，结论是警察开枪属正当履行职务行为，符合人民警 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条例及公安部相关规定。同时公布的视频产生了巨大的说服力，舆论大多转而支持警察开枪，谴责被击毙者对抗执法并袭警的行为。”
不管各路意见领袖如何评议，评论员单仁平认为胜负已分：“从5月2日事件发生至今一共十几天，舆论先是几乎一边倒地质疑警察过度执法，甚至出现以‘故意杀人’追究警察的呼声，到昨天网上的态度出现转折，这不能不说是相当戏剧性的一幕。”
是胡锡进团队所说的“戏剧性反转”吗？舆论场上真实呈现无疑更为复杂。
比如，追问还在继续，京华时报获腾讯首页推荐之论在说，“庆安事件不能止于对警察开枪的调查”；凤凰评论独家出品之声也在说，“庆安枪案，视频公开绝非终点”…
比如，质疑也在继续，@弓箭手丹麦 等人所转发的《央视剪辑是个高人》，与视频同步在各路社交媒体扩散。这段出自朋友圈的发言，寓贬于褒地暗讽剪辑人员，“观念先进，手法含蓄微妙，专业上可圈可点之处太多。”
依 据该文所总结，有八处明显之处：“1、饭后走回候车室的那几步，剪接点非常清晰干脆，表现出徐的醉态，至于那几步之前之后有无正常走路的状态，我不告诉 你；2、回到候车室之后，直接从他无理阻止他人进站的时刻进入，之前的状态不说；3、接下来就精彩了。先是阻止进站镜头，然后是后期采访目击者说被阻止， 然后，再重复一遍阻止进站镜头！厉害，巧妙地三次强调；4、一处疑点：李乐斌掏枪后又放回去，转身返回执勤室，徐追上来，这个镜头中间闪白一次，为什么？ 如果说是省略无效信息，少跑那几步只能省2秒钟，不值得闪一下啊；5、徐踹门之后，省掉了李开门持棍出来打徐的镜头；6、李持棍打徐的全程，徐只是挡而没 有还手，有屠夫视频为证，这是比较难处理的一点，也不能省略。这就考验蒙太奇功力了。央视剪辑绝对当得起高手二字，他她换了个机位，用售票房的机位来表现 这段李打徐的过程，很小，很多遮挡，你就看不清啦，还不能说我撒谎，那也是现场视频啊；7、不讲徐被打急的过程，直接切到推母亲，扔小孩，徐的人性，全毁 了。不过，细心点会发现，推母亲之前，李一直打徐还能看见几下，还是没法完全减掉；8、最后要为开枪做铺垫了。这是最关键时刻。先用目击者旁白说女儿惨状 引起厌恶，再用连续推进放大镜头，重复展现徐打警察的动作，然后变换视点，由目击者强调徐狂躁，最后开枪。徐母打儿子两下的画面被保留，可能是传达此人天 怒人怨，母亲都厌弃他之意。可惜影像本身具备丰富含义，恐怕不少观者看到这一刻，会不由心酸吧。”
徐母最后的棍击，确令人五味杂陈，@李想 即有言：“这个视频最让人心痛的是那个瘦弱的老母亲最后那两棍子，愤怒、痛心、无助交杂在一起。一个人的功名成就可以放在一边，先成为一个合格的子女，再成为一个合格的父母，这比什么都重要。”
“无声的视频，令人心碎的结局”，这是@北京厨子新号 ，看到这幕时所想：“庆安事件让我无法忘记的镜头有两个：醉酒的父亲把自己的女儿当做人肉沙包往警察身上扔，最后重重地摔在水泥地上。当时我心里咯噔一下。然后是他中枪后，缓缓倒落到地上，母亲用他松手掉下的警棍抽了他两下。”
不过，@北京厨子新号 并不同意，剪辑目的是为歪曲视频真相：“我问下各位律师，不编辑，央视怎么播放…通过视频的剪辑可以达到歪曲事实的目的，播放完整视频是最接近真相的做 法，但是从央视的剪辑来看，结合徐第二次进站时走路趔趄的状态，徐在几个重要关头因为酒醉作出匪夷所思的举动也是合理的。这是一起悲剧，但警察的处置是合 理的，并无太大的瑕疵。”
同理，@姑娘忒高兴 也有类似看法：“…我相信央视只要放出的视频都是真实的，作假成本太高，什么‘平价超市’，什么左右手，什么孩子是假的，当公权力信用给透支的时候，人们会更相信匪夷所思的阴谋论。”
所谓“平价超市”，所谓“小件寄存”，是指有怀疑认为，视频涉嫌翻拍。
@老林时评 的惊叹之声，曾得@任志强 与@赵晓 两位大V加持转发：“央视的真相还原视频，亮瞎了！和网友现场拍的视频一对比，居然安检上方的‘小件寄存’神奇地变成‘平价超市’了！”
老林不孤，@再现wb 好像也有发现，且是“两处明显破绽”：“一、背景，一个是平价超市，一个是小件寄存；二、臂章，一个臂章戴在左臂上，一个臂章戴在右臂上。这只能说明视频无法剪辑，实在是找不到对警察有利的片断，只能干脆重拍。”
所以，也难怪@王亚军北京 ，要自信满满断定：“又看了一次视频，剪辑都高看央视了，竟然是翻拍。”
果真如此吗？有反驳之声。
“ ‘小件寄存’变‘平价超市’？”@不沉默的大多数 转述道：“@董路 解释，一个站立手机拍摄，一个高位监控拍摄，拍摄角度造成，实际上，‘平价超市’和‘小件寄存’两行字在一块大玻璃上，一上一下而已。”
与之相似，纪录片导演@魏晓波 也认为，“不能把命案当成找错游戏”：“…这不是明摆着吗？是角度问题…哪那么容易摆拍，那么多人，又要实景，还要打斗，还是长镜头，还有老人、孩子， 去哪找这几十个形似神思的演员，怎么做到保密，这么多人‘参与’，怎么保密，一个人给多少钱。拍戏的时候车站清场？全县的官员为保护一个基层小警察去拍一 个顶级水准的写实视频？”
但是，没公布完整版视频，毕竟还是落人话柄。不依不饶的@迟夙生律师 ，即继续死磕追问：“…现场有多处录像监控头，并且还都没坏，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因此最令人信服的客观报道就是全程播放，用不着辛辛苦苦剪切和配音讲解，让大家自己看自己评，您看对不对呢？”
这也是@杨恒均 的微博之见，“录像为什么不公布完整的”：“昨天一位原本有点左的官员对我说，如果这个警察开枪正当，放到哪里都没有问题。如果不正当，使用剪辑的方式 掩盖，是让整个体制为一位恶警买单，值得吗？——我说，你就别多说了，留后路吧，否则有一天，你也会为体制的恶行买单的！”
公布太晚，非完整版，这是质疑的两个焦点。
可是，设身处地地想，@鲍迪克 倒提出“不能早公布的三个原因”：“1、事关重大，谁都不敢做主，所以审批程序复杂；2、处理视频中过于血腥的情节（少儿不宜），以及将不利情节删除，以及编辑处理加画外音和采访都需要时间；3，等公知们都跳出来，再收网…”
除了视频剪辑的导向之争，开枪是否必要也还在发酵。
《律 师质疑庆安枪案开枪合法性：手铐就可解决》，北京青年报今晨报道，出现在腾讯、网易及凤凰三大门户首页：“在视频曝光后，舆论又对当时的情况，民警是否必 须开枪，开枪是否合法，是否应该用其他具有威慑作用的方式来解决矛盾冲突，法律界人士进行了相当激烈的讨论…昨天，王才亮在接受北青报记者采访时表示，他 认为民警开枪不合法，‘如果民警应对得当，就不会出现双方冲突逐步升级的局面，而我们应该重视矛盾的这种变化过程。开枪应该是最后一种选择，明明是一副手 铐可以解决的问题，最后变成了一发子弹，这中间距离到底是多远？是生与死的距离！涉事民警显然是应对无方，是民警的暴力某种程度上激化了矛盾，促使了悲剧 的发生，民警出警的目的不应该是殴打不法行为人，而是制止不法行为’。”
不过，@科罗廖夫 所转发的观察者网文章，却一口咬定开枪没问题：“按照美国标准，庆安枪案中的民警李乐斌是要吃处分的。因为根据官方视频，他在徐纯合扔自己女儿时才掏枪 示警。正确操作步骤是，徐纯合脚踹警务室时就开枪。美国警察枪支操作手册有三条有意思的规定：一、严禁鸣枪示警，直接射击；二、对准致命部位，一枪毙命； 三、必须补枪。”
甚至，进而言之的@蔡小心 还在问，万一出现2014年昆明火车站暴恐袭击那一幕，又该怎么办：“美国警察都是军事化的，一个在苹果店买手机的中国大妈见到美国警察驱赶都不走，美 警二话不说一个锁喉让她趴在地上，继而电击。从来不管你语言不通的问题，叫你蹲就蹲，叫你趴就趴。那些这个庆安警察，明明扭住他的手还把他放开，那个棍子 与他纠缠半天，还被别人拿手机拍下，这无能，对暴恐分子咋办？”
跳出一枪击毙的直接后果，@裴敏律师 另有视角奉上：“我们不能以被击毙的后果来评判警察是否可以开枪，而应按照事件发生时是否具备警察可以开枪的情状来判定警察行为的合法性。所有以是否应 当击毙行为人来做标准审查警察开枪合法性的都可以休矣。警察配枪时代，所有人都应当学会枪对着你时要服从，任何的政治大话都要留着事后说，甚至在检察院或 法庭说。”
这跟@司马平邦 所说类似，“警察在开枪后，到底是击伤还是击毙，都只有可能性，而无必然性，即使想打伤也可能会打死，即使想击毙也有可能打伤，或打不着”：“看了视 频，还是认为，警察对徐纯合开枪是对的，徐已抢警棍并棍击警察多次，若不开枪，徐很有可能抢走警察的枪，后果更不可想像。”
@吴法天 再度补充道：“当警察用枪指着你并警告不要动的时候，照做。这是一条普世规则，在任何国家适用。你此刻还去打警察头部、打警察拿枪的手腕，被击毙一点不 冤。你是基督徒，那么你认为你应该暴力袭警的一大堆理由就留到耶稣那里去诉说。朋友只会觉得你傻，公知只会吃你的人血馒头，剩下的意义就是成为茶余饭后的 的谈资。”
没错，类似《让子弹飞》里剖腹验粉的桥段，也再度朝着质疑开枪合理者而去。
冲锋在前的@老辣陈香 嚷嚷道：“这个事件，反思问题多方，关键只有一点：国家法治不彰，放纵公知推墙。”
根据@寒夜剪灯同谁语 所述，剑拔弩张的情形呼之欲出：“枪声一响，庆安就是战场。这是日后大规模对决前的遭遇战。这种时候就要明确站队，分清敌我。在你死我活的自由之战中，根本没有中间道路，能容忍理中客的一席之地…”
刺刀见血互为人质的景象，也是@彭晓芸 所警惕的：“庆安事件中，被击毙者以对母亲和孩子的暴力倒逼警察，社会舆论中，有些人以被击毙者敢于挑衅公共安全、袭击警方为倒逼机制，此类暴力一直被 视为革命般勇猛，如果他‘牺牲’了，那更是有话说了，成为了倒逼当权者的最好利器。其实，多数人和被击毙者是同一类人，他拿母亲孩子当人质，你以他为人 质。”
彼此难以说服的原因何在，@张效羽 认为是不愿被说服：“庆安用央视节目来回应，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有说服力了；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完全相信；对于因为舆情关注这件事情的上级，也说得过 去。但是，要认识到，公共舆论场中已经有一批近乎专业的反对派，就是不管你说什么，他们的专业就是找出理由反对以及找新的理由反对，应对这些人，还很不 够。”
所以，@孤烟暮蝉 自信可下结论，“庆安事件不会是人血馒头的终点”：“从庆安事件，我们可以看出，某些势力确实在一步一步地操控着整个事件，目标明确，靶向精准，目的就 是瘫痪国家暴力机关，从而最终破坏社会稳定。国家暴力机关被舆论绑架的后果是很可怕的，警察不敢对付犯罪分子的话，最终受害的是老百姓。”
一方说对方是心怀叵测的推墙党，另一方又说五毛水军横行无忌。
@赵楚读书 即有言：“关于庆安枪击事件，央视报道号称是真相。我本来差点都相信了若干，但评论里那么多五角界战斗队员一出现，我知道，这是绝对信不得的了。你见过 世界上哪家媒体做出权威报道后需要动员秘密水军，使用不堪入目的谩骂去支持自己的？而过去凡水军出动的事件中，官媒报道有哪个是真的？”
在 微信公众号“ 毒舌的毒”昨日剖析心迹的《我为什么做不来自干五》一文中，作者西坡也观察到了类似现象：“虽然我偏向支持‘开枪正当’，但我实在没有底气去做一个怒斥公 知的自干五。倒不是由于我跟体制有多大的仇，也不是我多么需要与一个阵营不离不弃，而是舆论环境不允许…当所有媒体都接到指令，禁止炒作，统一刊登‘权威 信息’；当质疑的文章被各网站删除；当网络跟帖中大量ID不约而同发出同样的帖子…这个国家怎么会需要自干五…支持官方结论的文章可以随便刊发，质疑官方 结论的文章走哪死哪，这样的辩论有什么意义？这就好比，你撸起袖子正准备跟别人干一架，突然杀出一帮匪徒把对方手脚绑住，回过头对你说，来吧！我相信，但 凡有点是非感的人，都不好意思伸出手去。”
左右各说各的，舆论分野撕裂，西坡把该种现象的原因总结 为，“权威消失造成的舆论死结”：“原本许多人期待调查和视频一公布，舆论场上的扰攘就会平息。然而就我目力所及，没有看到平息的迹象，反而在局部有激化 之势…如果说庆安枪案是一个关于中国当下社会的隐喻，那么这个隐喻的主题是权威的消失。正是权威消失造成了舆论的死结…没有权威则没有真相。再细微的事都 是复杂多面的，只要质疑者愿意，便可以永远持续下去。如果所有本应具备权威的机构在为他者背书之前，必须先自证清白，那么再小的事情都永远讲不清楚。如果 机构还没自证清白却先被舆论证明了不清白，那么局面就更复杂了。公安局的结论人们不信，还可以诉诸法院，可是，法院判了之后人们就信了吗？”
是的，提出“公信枯竭综合症”的@贺卫方 ，也正被左右夹击着，因为他认为开枪正当：“看了央视关于庆安警察枪击事件的报道，就画面展示情况而言，警察开枪具有正当性。但前因后果仍有疑问，死者为 何会突然阻止其他旅客进站，为何对警察干预火气冲天，央视竟不置一词。事件的调查居然由公安系统进行，结论如何取信于人？再说，央视也不是一个令人信赖的 媒体。我们贵国的这种公信枯竭综合症真是令人徒唤奈何，奈何！”
对此，财新传媒常务副主编张进，也 在个人博客的随想中，一连提出五点看法：“一、政府失信…二、治理失灵…三、社会断裂…一个本来并不复杂的事件，引发如此复杂的议论，并延伸到诸多方面； 议题的扩展又进一步增加了对事件本身认知的难度；达成共识如此困难，意见对垒如此鲜明，都说明社会断裂到了何等程度；四、事实被忽视。事件发生后，尽管方 方面面都呼吁真相，但很多人仍然是依据传言，或自己想象中的事实发言，且言之凿凿。比如警察铐住死者，比如孩子喊‘爸爸，咱们回家吧’等等。这些也许是可 以理解的，毕竟是政府垄断真相而拒绝公布。但是，当事实一点点显现，很多人仍然坚持自己原先的观点，只相信他所愿意相信的真相，只接受他愿意接受的结论； 不对自己原先已经被证明错误作出结论，就寻找新的辩论点继续强辩。这说明 ‘根据事实说话’的信念在流失…五、认知模式偏差。在面对复杂的问题时，理性的公共讨论应该是分清层次，弄清事实；先各自讨论，最后再合并思考。各层次之 间，有关联，但不能变成直接因果关联和连带关系，亦不能随意想象、轻率推理。庆安事件，不难分出几个层次：死者行为是否失当？警察是否暴力执法？是否有截 访发生？如何看待维稳体制？庆安县的作为是否合理？为什么不公布视频？等等。这些问题，完全可以各自讨论。比如，警察有问题，不代表死者没有问题；承认警 察没有问题，并不代表截访有理。如果非此即彼、此黑彼白，所有的事情就搅成了一锅粥，越来越讨论不清楚。这就是‘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
是的，分层次讨论，比如，即便有理由开枪，那么，前期处理又是否得当？
这 正是腾讯评论在解析的问题，“从徒手制止升级至警械制止环节，存在两个执法错误。这两个执法错误，恰恰是整个事件升级的重要因素”：“综合调查公布的文字 信息和视频信息，当民警徒手控制徐之后，在未使用手铐等约束性警械的前提下，出现了现场处置中的第一个错误。同时在对徐的口头警告中，采取了拔枪的动作激 化了矛盾，这是现场处置的第二个错误…这两个执法错误，恰恰是整个事件升级的重要因素。如果徒手制止环节就使用了手铐，如果在后续环节中没有出现拔枪的动 作，或许徐纯合仅仅是一个普通的治安案件，而庆安枪击悲剧不会发生。”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人民日 报也在说着相同的话，继续训诫地方政府和围观民众：“比如说，讨论警察开枪是否合法，能否抑制道德义愤，从更加专业的角度进行审视？还原事件的逻辑链条， 能否克制同情心的泛滥，从更加客观的立场进行分析？抑制‘下判断’的快感，不让价值倾向走在事实前面，我们才能在遇到同类事件时变得冷静和理性…诚然，在 处理这一事件过程中，政府部门也有需要反思提高的地方。比如，是否可以多几次提请公众耐心、冷静地等待调查结果？”
这反思昨日深夜@人民日报 已有过一轮：“…一段全程视频，还原了事件经过，却也留下深刻反思：媒体‘倒逼’作用不可否认，但情绪化的负面猜想，是否也遮蔽了理智？倘若当地政府尽早公布信息，是否就能避免无谓的次生灾害？一个生命悲剧，一场舆论风波，应该成为反思进步的契机！”
且慢，@文山娃 一声断喝，“全程视频这个词组应该打引号。”
宋志标也盯住了“全程视频”四字，不过发出者却非@人民日报 而是@新京报 ：“新京报在央视刊播其高级剪辑师傅的得意之作后，其官微以‘全程监控视频公开’的标题加以链接。”
在 微信公众号“旧闻评论”《枪声为舆论壮行》一文中，出身南方大院一向态度决绝的宋志标，对曾经的同行来了通不留情的数落，“可以讲，在这件舆论事件中，徐 纯合遭到的身前身后的阻击，都是以专业主义的名义展开的。包括但不限于财新的专业主义揭丑、央视的专业主义剪辑”：“进一步讲，徐纯合事件从始至终都与新 闻无关，它是一次彻底的舆论事件…号称媒体的机构不过是以更隐蔽的方式参与了舆论引导，包括财新、新京报这些新近荣登白名单的宣传机构，与央视在舆论中只 是占位不同，实际上遥相呼应…财新在众多反腐大事变中甘做出头鸟，早已明确了作为舆论之枪的角色与担当，其专业主义在白名单之后就已经变成了另外的涵义… 新京报、财新这些欺名盗世太久，被以为是舆论合围新闻业后仅存的豁口，但也在徐纯合案中自行填土给埋上了。”
可 是，不管怎样，更详细更权威的信息，毕竟还得有赖于他们提供。新京报今晨的《一个乞讨家庭的归宿》，在还原徐纯合上的功劳不可抹杀。从各大门户所取标题， 可见该稿分量之重——腾讯《庆安枪击案死者多次出省乞讨，成重点稳控对象》、 凤凰《还原庆安枪案死者：打工屡次受骗，死前给父亲烧纸》、网易《还原庆安枪案死者:曾感叹没做到“父爱如山”》。
屡 次发言的凤凰网，还有独家特稿奉上—— 《“暴徒”徐纯合前传》：“‘懒’是他留给村里人的唯一印象。除此之外，他们没见过徐纯合有别的毛病，喝点酒，不偷不抢，买东西赊了账，事后也都能还清… 村里人说：‘他太懒。你要说吧，挑他太大毛病挑不出来，总结一个字全概括，懒’…在大连金州工作的徐纯合堂弟徐纯静曾对媒体说：‘没有文凭和技术，干的都 是出大力气的活。’比如搬家、卸货、拉沙子。而徐纯合本人‘二二乎乎的、脑子简单’，经常受骗…‘无辜给打死了，不能殓啊。他不偷不抢，没一点毛病，人上 火车吧，取票，就给打死了。’由于对徐纯合闹事一事感到不解，徐纯合的表哥一度反对过早入殓。”
相 比之前所报道的酗酒者、乞讨者形象，更真实更丰满的徐纯合人物形象，因为新京报与凤凰网等接力，才有得以重见天日的可能，这大约可一定程度慰藉刘瑜的担 忧，此前，她曾有一段发言在社交媒体广为流传：“其实还是回到很多中国人过不去的一个心结：只有道德完善的人才有程序性权利、只有白璧无瑕的人才可以质疑 政府。如果你能发现一个人的道德缺陷，那么他无论遭遇什么不公平都是活该。过不了这个心结，中国的政治文化永远不可能现代化。”
要现代化，谈何容易，这从@严锋 与@尧舜之言桀纣之实戒 的一问一答中，亦可窥斑见豹。
前日，@严锋 突然来了兴致，随意提了一问：“假如今天中国还有皇帝，他会在微博上发什么呢？”
忆及最高领导人只身赴庆丰包子铺之举，又联想到时下喧嚣不安的庆安枪击案，名字取自“讲尧舜之言，行桀纣之实”的关注者，突然有了以问代答的绝妙回应：“庆丰是年号，还是庆安是年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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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新闻视线, 时事评论.
标签： 庆安, 录像, 枪击, 真相
媒体札记：枪声与真相
来源：徐达内.COM | 发布：冷眼 | 发布时间：2015-05-15，星期五 | 阅读:2,518詹万承
庆安的那声枪响，像一记神奇响指，藏着26年前记忆的魔盒，在声音的召唤之下，再次因恐惧而悄然开启。
就像澎湃新闻CEO邱兵一提笔，要么是穿梭回到“1989年春天”，要么是在念叨“1990年是那种莫名其妙的年份”，1989年总归是一个特殊的年份，对中年知识分子而言，不管是从生理还是在心里，始终难以逾越难以割舍。
张雪忠即属此列。在@我爱安替拉 所贴出的《庆安枪击事件启示录》中，这位法学博士开篇即为庆安枪击案盖棺定论，“在中国，开枪的真相，总是拿枪的说了算。”
与之同道的@推享莫大先生 ，对此自然也是心有戚戚，“26年前我也听人说过：从昨晚的央视画面来看，确实暴乱了…总有那么些人，明明被央视和警察同时shooting伤害，还觉得跟他们命运相连呢…”
是有剪辑无真相，还是有视频有真相？央视新闻频道昨日所播出的剪辑版视频，在舆论场上遭遇了冰火两重天的考验。
《人 民不需要剪辑的“真相”》、《没有剪辑的视频才是证据之王》，读其题，知其意，对于被剪辑过的央视视频，以这两篇文章为代表的质疑之声，有四字回应一直在 回荡，“我不相信”——“央视的视频经过精心剪辑，从整个视频呈现的内容看，似乎都在有意无意地要佐证死者徐纯合的暴力（与警察互殴）、没有人性（推老 人、摔孩子）。的确，死人不会说话。但证据会。看过电影的都知道，事实经过不同的剪裁，完全可以导演出完全相反的逻辑出来…因此，对于这么重大且关系到公 共安全的焦点事件，既然要公布视频，请公布完整版。”
“很显然，剪辑过的录像，不能作为证据”，@斯律斯律 的结论，更加直截了当：“根据不能作为证据的录像得出的结论，当然是不合法的。本案应该是1、公布全部没有剪辑的录像；2，指定异地司法机关侦查。”
为 何这么做，原因有详解，在微信公众号“有难度”被删文章中，斯伟江律师对此有进一步说明，“没有剪辑的视频，往往是事件的还原复盘，堪称证据之王”：“最 高法院的司法解释要求法官对录像证据进行审查时，着重看：1、录像来源是否合法，如何提取的；2、录像是原件还是复制件，谁提取的，提取人是否有签名或者 盖章。这意味着提取人要对原件或者复制件承担法律责任；3、内容和制作过程是否真实，有无剪辑、增加、删减等情形等。最高法院的司法解释最后规定，对视听 资料有疑问的，应当进行鉴定。”
一方是对央视视频几近全盘否定，另一方却在宣告“视频的魔力竟如此之大”
是 环球时报在说，视频一出，真相已明：“黑龙江庆安火车站一名暴力袭警犯罪嫌疑人被击毙的官方调查昨天公布，结论是警察开枪属正当履行职务行为，符合人民警 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条例及公安部相关规定。同时公布的视频产生了巨大的说服力，舆论大多转而支持警察开枪，谴责被击毙者对抗执法并袭警的行为。”
不管各路意见领袖如何评议，评论员单仁平认为胜负已分：“从5月2日事件发生至今一共十几天，舆论先是几乎一边倒地质疑警察过度执法，甚至出现以‘故意杀人’追究警察的呼声，到昨天网上的态度出现转折，这不能不说是相当戏剧性的一幕。”
是胡锡进团队所说的“戏剧性反转”吗？舆论场上真实呈现无疑更为复杂。
比如，追问还在继续，京华时报获腾讯首页推荐之论在说，“庆安事件不能止于对警察开枪的调查”；凤凰评论独家出品之声也在说，“庆安枪案，视频公开绝非终点”…
比如，质疑也在继续，@弓箭手丹麦 等人所转发的《央视剪辑是个高人》，与视频同步在各路社交媒体扩散。这段出自朋友圈的发言，寓贬于褒地暗讽剪辑人员，“观念先进，手法含蓄微妙，专业上可圈可点之处太多。”
依 据该文所总结，有八处明显之处：“1、饭后走回候车室的那几步，剪接点非常清晰干脆，表现出徐的醉态，至于那几步之前之后有无正常走路的状态，我不告诉 你；2、回到候车室之后，直接从他无理阻止他人进站的时刻进入，之前的状态不说；3、接下来就精彩了。先是阻止进站镜头，然后是后期采访目击者说被阻止， 然后，再重复一遍阻止进站镜头！厉害，巧妙地三次强调；4、一处疑点：李乐斌掏枪后又放回去，转身返回执勤室，徐追上来，这个镜头中间闪白一次，为什么？ 如果说是省略无效信息，少跑那几步只能省2秒钟，不值得闪一下啊；5、徐踹门之后，省掉了李开门持棍出来打徐的镜头；6、李持棍打徐的全程，徐只是挡而没 有还手，有屠夫视频为证，这是比较难处理的一点，也不能省略。这就考验蒙太奇功力了。央视剪辑绝对当得起高手二字，他她换了个机位，用售票房的机位来表现 这段李打徐的过程，很小，很多遮挡，你就看不清啦，还不能说我撒谎，那也是现场视频啊；7、不讲徐被打急的过程，直接切到推母亲，扔小孩，徐的人性，全毁 了。不过，细心点会发现，推母亲之前，李一直打徐还能看见几下，还是没法完全减掉；8、最后要为开枪做铺垫了。这是最关键时刻。先用目击者旁白说女儿惨状 引起厌恶，再用连续推进放大镜头，重复展现徐打警察的动作，然后变换视点，由目击者强调徐狂躁，最后开枪。徐母打儿子两下的画面被保留，可能是传达此人天 怒人怨，母亲都厌弃他之意。可惜影像本身具备丰富含义，恐怕不少观者看到这一刻，会不由心酸吧。”
徐母最后的棍击，确令人五味杂陈，@李想 即有言：“这个视频最让人心痛的是那个瘦弱的老母亲最后那两棍子，愤怒、痛心、无助交杂在一起。一个人的功名成就可以放在一边，先成为一个合格的子女，再成为一个合格的父母，这比什么都重要。”
“无声的视频，令人心碎的结局”，这是@北京厨子新号 ，看到这幕时所想：“庆安事件让我无法忘记的镜头有两个：醉酒的父亲把自己的女儿当做人肉沙包往警察身上扔，最后重重地摔在水泥地上。当时我心里咯噔一下。然后是他中枪后，缓缓倒落到地上，母亲用他松手掉下的警棍抽了他两下。”
不过，@北京厨子新号 并不同意，剪辑目的是为歪曲视频真相：“我问下各位律师，不编辑，央视怎么播放…通过视频的剪辑可以达到歪曲事实的目的，播放完整视频是最接近真相的做 法，但是从央视的剪辑来看，结合徐第二次进站时走路趔趄的状态，徐在几个重要关头因为酒醉作出匪夷所思的举动也是合理的。这是一起悲剧，但警察的处置是合 理的，并无太大的瑕疵。”
同理，@姑娘忒高兴 也有类似看法：“…我相信央视只要放出的视频都是真实的，作假成本太高，什么‘平价超市’，什么左右手，什么孩子是假的，当公权力信用给透支的时候，人们会更相信匪夷所思的阴谋论。”
所谓“平价超市”，所谓“小件寄存”，是指有怀疑认为，视频涉嫌翻拍。
@老林时评 的惊叹之声，曾得@任志强 与@赵晓 两位大V加持转发：“央视的真相还原视频，亮瞎了！和网友现场拍的视频一对比，居然安检上方的‘小件寄存’神奇地变成‘平价超市’了！”
老林不孤，@再现wb 好像也有发现，且是“两处明显破绽”：“一、背景，一个是平价超市，一个是小件寄存；二、臂章，一个臂章戴在左臂上，一个臂章戴在右臂上。这只能说明视频无法剪辑，实在是找不到对警察有利的片断，只能干脆重拍。”
所以，也难怪@王亚军北京 ，要自信满满断定：“又看了一次视频，剪辑都高看央视了，竟然是翻拍。”
果真如此吗？有反驳之声。
“ ‘小件寄存’变‘平价超市’？”@不沉默的大多数 转述道：“@董路 解释，一个站立手机拍摄，一个高位监控拍摄，拍摄角度造成，实际上，‘平价超市’和‘小件寄存’两行字在一块大玻璃上，一上一下而已。”
与之相似，纪录片导演@魏晓波 也认为，“不能把命案当成找错游戏”：“…这不是明摆着吗？是角度问题…哪那么容易摆拍，那么多人，又要实景，还要打斗，还是长镜头，还有老人、孩子， 去哪找这几十个形似神思的演员，怎么做到保密，这么多人‘参与’，怎么保密，一个人给多少钱。拍戏的时候车站清场？全县的官员为保护一个基层小警察去拍一 个顶级水准的写实视频？”
但是，没公布完整版视频，毕竟还是落人话柄。不依不饶的@迟夙生律师 ，即继续死磕追问：“…现场有多处录像监控头，并且还都没坏，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因此最令人信服的客观报道就是全程播放，用不着辛辛苦苦剪切和配音讲解，让大家自己看自己评，您看对不对呢？”
这也是@杨恒均 的微博之见，“录像为什么不公布完整的”：“昨天一位原本有点左的官员对我说，如果这个警察开枪正当，放到哪里都没有问题。如果不正当，使用剪辑的方式 掩盖，是让整个体制为一位恶警买单，值得吗？——我说，你就别多说了，留后路吧，否则有一天，你也会为体制的恶行买单的！”
公布太晚，非完整版，这是质疑的两个焦点。
可是，设身处地地想，@鲍迪克 倒提出“不能早公布的三个原因”：“1、事关重大，谁都不敢做主，所以审批程序复杂；2、处理视频中过于血腥的情节（少儿不宜），以及将不利情节删除，以及编辑处理加画外音和采访都需要时间；3，等公知们都跳出来，再收网…”
除了视频剪辑的导向之争，开枪是否必要也还在发酵。
《律 师质疑庆安枪案开枪合法性：手铐就可解决》，北京青年报今晨报道，出现在腾讯、网易及凤凰三大门户首页：“在视频曝光后，舆论又对当时的情况，民警是否必 须开枪，开枪是否合法，是否应该用其他具有威慑作用的方式来解决矛盾冲突，法律界人士进行了相当激烈的讨论…昨天，王才亮在接受北青报记者采访时表示，他 认为民警开枪不合法，‘如果民警应对得当，就不会出现双方冲突逐步升级的局面，而我们应该重视矛盾的这种变化过程。开枪应该是最后一种选择，明明是一副手 铐可以解决的问题，最后变成了一发子弹，这中间距离到底是多远？是生与死的距离！涉事民警显然是应对无方，是民警的暴力某种程度上激化了矛盾，促使了悲剧 的发生，民警出警的目的不应该是殴打不法行为人，而是制止不法行为’。”
不过，@科罗廖夫 所转发的观察者网文章，却一口咬定开枪没问题：“按照美国标准，庆安枪案中的民警李乐斌是要吃处分的。因为根据官方视频，他在徐纯合扔自己女儿时才掏枪 示警。正确操作步骤是，徐纯合脚踹警务室时就开枪。美国警察枪支操作手册有三条有意思的规定：一、严禁鸣枪示警，直接射击；二、对准致命部位，一枪毙命； 三、必须补枪。”
甚至，进而言之的@蔡小心 还在问，万一出现2014年昆明火车站暴恐袭击那一幕，又该怎么办：“美国警察都是军事化的，一个在苹果店买手机的中国大妈见到美国警察驱赶都不走，美 警二话不说一个锁喉让她趴在地上，继而电击。从来不管你语言不通的问题，叫你蹲就蹲，叫你趴就趴。那些这个庆安警察，明明扭住他的手还把他放开，那个棍子 与他纠缠半天，还被别人拿手机拍下，这无能，对暴恐分子咋办？”
跳出一枪击毙的直接后果，@裴敏律师 另有视角奉上：“我们不能以被击毙的后果来评判警察是否可以开枪，而应按照事件发生时是否具备警察可以开枪的情状来判定警察行为的合法性。所有以是否应 当击毙行为人来做标准审查警察开枪合法性的都可以休矣。警察配枪时代，所有人都应当学会枪对着你时要服从，任何的政治大话都要留着事后说，甚至在检察院或 法庭说。”
这跟@司马平邦 所说类似，“警察在开枪后，到底是击伤还是击毙，都只有可能性，而无必然性，即使想打伤也可能会打死，即使想击毙也有可能打伤，或打不着”：“看了视 频，还是认为，警察对徐纯合开枪是对的，徐已抢警棍并棍击警察多次，若不开枪，徐很有可能抢走警察的枪，后果更不可想像。”
@吴法天 再度补充道：“当警察用枪指着你并警告不要动的时候，照做。这是一条普世规则，在任何国家适用。你此刻还去打警察头部、打警察拿枪的手腕，被击毙一点不 冤。你是基督徒，那么你认为你应该暴力袭警的一大堆理由就留到耶稣那里去诉说。朋友只会觉得你傻，公知只会吃你的人血馒头，剩下的意义就是成为茶余饭后的 的谈资。”
没错，类似《让子弹飞》里剖腹验粉的桥段，也再度朝着质疑开枪合理者而去。
冲锋在前的@老辣陈香 嚷嚷道：“这个事件，反思问题多方，关键只有一点：国家法治不彰，放纵公知推墙。”
根据@寒夜剪灯同谁语 所述，剑拔弩张的情形呼之欲出：“枪声一响，庆安就是战场。这是日后大规模对决前的遭遇战。这种时候就要明确站队，分清敌我。在你死我活的自由之战中，根本没有中间道路，能容忍理中客的一席之地…”
刺刀见血互为人质的景象，也是@彭晓芸 所警惕的：“庆安事件中，被击毙者以对母亲和孩子的暴力倒逼警察，社会舆论中，有些人以被击毙者敢于挑衅公共安全、袭击警方为倒逼机制，此类暴力一直被 视为革命般勇猛，如果他‘牺牲’了，那更是有话说了，成为了倒逼当权者的最好利器。其实，多数人和被击毙者是同一类人，他拿母亲孩子当人质，你以他为人 质。”
彼此难以说服的原因何在，@张效羽 认为是不愿被说服：“庆安用央视节目来回应，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有说服力了；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完全相信；对于因为舆情关注这件事情的上级，也说得过 去。但是，要认识到，公共舆论场中已经有一批近乎专业的反对派，就是不管你说什么，他们的专业就是找出理由反对以及找新的理由反对，应对这些人，还很不 够。”
所以，@孤烟暮蝉 自信可下结论，“庆安事件不会是人血馒头的终点”：“从庆安事件，我们可以看出，某些势力确实在一步一步地操控着整个事件，目标明确，靶向精准，目的就 是瘫痪国家暴力机关，从而最终破坏社会稳定。国家暴力机关被舆论绑架的后果是很可怕的，警察不敢对付犯罪分子的话，最终受害的是老百姓。”
一方说对方是心怀叵测的推墙党，另一方又说五毛水军横行无忌。
@赵楚读书 即有言：“关于庆安枪击事件，央视报道号称是真相。我本来差点都相信了若干，但评论里那么多五角界战斗队员一出现，我知道，这是绝对信不得的了。你见过 世界上哪家媒体做出权威报道后需要动员秘密水军，使用不堪入目的谩骂去支持自己的？而过去凡水军出动的事件中，官媒报道有哪个是真的？”
在 微信公众号“ 毒舌的毒”昨日剖析心迹的《我为什么做不来自干五》一文中，作者西坡也观察到了类似现象：“虽然我偏向支持‘开枪正当’，但我实在没有底气去做一个怒斥公 知的自干五。倒不是由于我跟体制有多大的仇，也不是我多么需要与一个阵营不离不弃，而是舆论环境不允许…当所有媒体都接到指令，禁止炒作，统一刊登‘权威 信息’；当质疑的文章被各网站删除；当网络跟帖中大量ID不约而同发出同样的帖子…这个国家怎么会需要自干五…支持官方结论的文章可以随便刊发，质疑官方 结论的文章走哪死哪，这样的辩论有什么意义？这就好比，你撸起袖子正准备跟别人干一架，突然杀出一帮匪徒把对方手脚绑住，回过头对你说，来吧！我相信，但 凡有点是非感的人，都不好意思伸出手去。”
左右各说各的，舆论分野撕裂，西坡把该种现象的原因总结 为，“权威消失造成的舆论死结”：“原本许多人期待调查和视频一公布，舆论场上的扰攘就会平息。然而就我目力所及，没有看到平息的迹象，反而在局部有激化 之势…如果说庆安枪案是一个关于中国当下社会的隐喻，那么这个隐喻的主题是权威的消失。正是权威消失造成了舆论的死结…没有权威则没有真相。再细微的事都 是复杂多面的，只要质疑者愿意，便可以永远持续下去。如果所有本应具备权威的机构在为他者背书之前，必须先自证清白，那么再小的事情都永远讲不清楚。如果 机构还没自证清白却先被舆论证明了不清白，那么局面就更复杂了。公安局的结论人们不信，还可以诉诸法院，可是，法院判了之后人们就信了吗？”
是的，提出“公信枯竭综合症”的@贺卫方 ，也正被左右夹击着，因为他认为开枪正当：“看了央视关于庆安警察枪击事件的报道，就画面展示情况而言，警察开枪具有正当性。但前因后果仍有疑问，死者为 何会突然阻止其他旅客进站，为何对警察干预火气冲天，央视竟不置一词。事件的调查居然由公安系统进行，结论如何取信于人？再说，央视也不是一个令人信赖的 媒体。我们贵国的这种公信枯竭综合症真是令人徒唤奈何，奈何！”
对此，财新传媒常务副主编张进，也 在个人博客的随想中，一连提出五点看法：“一、政府失信…二、治理失灵…三、社会断裂…一个本来并不复杂的事件，引发如此复杂的议论，并延伸到诸多方面； 议题的扩展又进一步增加了对事件本身认知的难度；达成共识如此困难，意见对垒如此鲜明，都说明社会断裂到了何等程度；四、事实被忽视。事件发生后，尽管方 方面面都呼吁真相，但很多人仍然是依据传言，或自己想象中的事实发言，且言之凿凿。比如警察铐住死者，比如孩子喊‘爸爸，咱们回家吧’等等。这些也许是可 以理解的，毕竟是政府垄断真相而拒绝公布。但是，当事实一点点显现，很多人仍然坚持自己原先的观点，只相信他所愿意相信的真相，只接受他愿意接受的结论； 不对自己原先已经被证明错误作出结论，就寻找新的辩论点继续强辩。这说明 ‘根据事实说话’的信念在流失…五、认知模式偏差。在面对复杂的问题时，理性的公共讨论应该是分清层次，弄清事实；先各自讨论，最后再合并思考。各层次之 间，有关联，但不能变成直接因果关联和连带关系，亦不能随意想象、轻率推理。庆安事件，不难分出几个层次：死者行为是否失当？警察是否暴力执法？是否有截 访发生？如何看待维稳体制？庆安县的作为是否合理？为什么不公布视频？等等。这些问题，完全可以各自讨论。比如，警察有问题，不代表死者没有问题；承认警 察没有问题，并不代表截访有理。如果非此即彼、此黑彼白，所有的事情就搅成了一锅粥，越来越讨论不清楚。这就是‘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
是的，分层次讨论，比如，即便有理由开枪，那么，前期处理又是否得当？
这 正是腾讯评论在解析的问题，“从徒手制止升级至警械制止环节，存在两个执法错误。这两个执法错误，恰恰是整个事件升级的重要因素”：“综合调查公布的文字 信息和视频信息，当民警徒手控制徐之后，在未使用手铐等约束性警械的前提下，出现了现场处置中的第一个错误。同时在对徐的口头警告中，采取了拔枪的动作激 化了矛盾，这是现场处置的第二个错误…这两个执法错误，恰恰是整个事件升级的重要因素。如果徒手制止环节就使用了手铐，如果在后续环节中没有出现拔枪的动 作，或许徐纯合仅仅是一个普通的治安案件，而庆安枪击悲剧不会发生。”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人民日 报也在说着相同的话，继续训诫地方政府和围观民众：“比如说，讨论警察开枪是否合法，能否抑制道德义愤，从更加专业的角度进行审视？还原事件的逻辑链条， 能否克制同情心的泛滥，从更加客观的立场进行分析？抑制‘下判断’的快感，不让价值倾向走在事实前面，我们才能在遇到同类事件时变得冷静和理性…诚然，在 处理这一事件过程中，政府部门也有需要反思提高的地方。比如，是否可以多几次提请公众耐心、冷静地等待调查结果？”
这反思昨日深夜@人民日报 已有过一轮：“…一段全程视频，还原了事件经过，却也留下深刻反思：媒体‘倒逼’作用不可否认，但情绪化的负面猜想，是否也遮蔽了理智？倘若当地政府尽早公布信息，是否就能避免无谓的次生灾害？一个生命悲剧，一场舆论风波，应该成为反思进步的契机！”
且慢，@文山娃 一声断喝，“全程视频这个词组应该打引号。”
宋志标也盯住了“全程视频”四字，不过发出者却非@人民日报 而是@新京报 ：“新京报在央视刊播其高级剪辑师傅的得意之作后，其官微以‘全程监控视频公开’的标题加以链接。”
在 微信公众号“旧闻评论”《枪声为舆论壮行》一文中，出身南方大院一向态度决绝的宋志标，对曾经的同行来了通不留情的数落，“可以讲，在这件舆论事件中，徐 纯合遭到的身前身后的阻击，都是以专业主义的名义展开的。包括但不限于财新的专业主义揭丑、央视的专业主义剪辑”：“进一步讲，徐纯合事件从始至终都与新 闻无关，它是一次彻底的舆论事件…号称媒体的机构不过是以更隐蔽的方式参与了舆论引导，包括财新、新京报这些新近荣登白名单的宣传机构，与央视在舆论中只 是占位不同，实际上遥相呼应…财新在众多反腐大事变中甘做出头鸟，早已明确了作为舆论之枪的角色与担当，其专业主义在白名单之后就已经变成了另外的涵义… 新京报、财新这些欺名盗世太久，被以为是舆论合围新闻业后仅存的豁口，但也在徐纯合案中自行填土给埋上了。”
可 是，不管怎样，更详细更权威的信息，毕竟还得有赖于他们提供。新京报今晨的《一个乞讨家庭的归宿》，在还原徐纯合上的功劳不可抹杀。从各大门户所取标题， 可见该稿分量之重——腾讯《庆安枪击案死者多次出省乞讨，成重点稳控对象》、 凤凰《还原庆安枪案死者：打工屡次受骗，死前给父亲烧纸》、网易《还原庆安枪案死者:曾感叹没做到“父爱如山”》。
屡 次发言的凤凰网，还有独家特稿奉上—— 《“暴徒”徐纯合前传》：“‘懒’是他留给村里人的唯一印象。除此之外，他们没见过徐纯合有别的毛病，喝点酒，不偷不抢，买东西赊了账，事后也都能还清… 村里人说：‘他太懒。你要说吧，挑他太大毛病挑不出来，总结一个字全概括，懒’…在大连金州工作的徐纯合堂弟徐纯静曾对媒体说：‘没有文凭和技术，干的都 是出大力气的活。’比如搬家、卸货、拉沙子。而徐纯合本人‘二二乎乎的、脑子简单’，经常受骗…‘无辜给打死了，不能殓啊。他不偷不抢，没一点毛病，人上 火车吧，取票，就给打死了。’由于对徐纯合闹事一事感到不解，徐纯合的表哥一度反对过早入殓。”
相 比之前所报道的酗酒者、乞讨者形象，更真实更丰满的徐纯合人物形象，因为新京报与凤凰网等接力，才有得以重见天日的可能，这大约可一定程度慰藉刘瑜的担 忧，此前，她曾有一段发言在社交媒体广为流传：“其实还是回到很多中国人过不去的一个心结：只有道德完善的人才有程序性权利、只有白璧无瑕的人才可以质疑 政府。如果你能发现一个人的道德缺陷，那么他无论遭遇什么不公平都是活该。过不了这个心结，中国的政治文化永远不可能现代化。”
要现代化，谈何容易，这从@严锋 与@尧舜之言桀纣之实戒 的一问一答中，亦可窥斑见豹。
前日，@严锋 突然来了兴致，随意提了一问：“假如今天中国还有皇帝，他会在微博上发什么呢？”
忆及最高领导人只身赴庆丰包子铺之举，又联想到时下喧嚣不安的庆安枪击案，名字取自“讲尧舜之言，行桀纣之实”的关注者，突然有了以问代答的绝妙回应：“庆丰是年号，还是庆安是年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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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媒体札记：枪声与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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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 庆安, 录像, 枪击, 真相